我的藏域情怀
飘荡于雪域高原之中,
那圣歌不断地磨去我身上的肤浅与奢望,
使得感受艰辛成为一种幸福······
我们永远生活在这样一个新旧交替、
生命流转的时代,
一切都那么真实自然,
稍一用心就会感动······

“你前世肯定是这里的一头牦牛!”那年我来到地处康巴的理塘,寒冬时节这海拔4200多米的高原格外高寒缺氧。在登上长青春科尔寺对面山顶的途中,寺里的登增喇嘛看到我还是如此“鲜活”,于是一本正经地推断出对我在六道轮回中的这段因缘。
其实对于我而言,至少在此世今生没有高原反应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常年在藏区奔波,缺氧的症状已经有所习惯。然而与融入这片雪域获得的幸福感相比,这点生理上的痛苦实在微乎其微。在我自己尚未明了的生命历程中,如果真的曾经作为一头牦牛,忍受过高原的缺氧与饥寒,同时享受着这里的壮美山川和弥漫于苍穹之下的福祗灵光,我将无比荣幸。
我知道在登增喇嘛的信仰之中,不论勤劳致富的精英,穷苦潦倒的草民,还是这片土地上的犬马牛羊都是一样的生灵。而生活的舒适并不能说明生命本身的智慧,谁又能比谁更清楚生命的意义。
2001年的5月,我来到贡嘎山下大渡河边的一个小山村。山上的樱桃树挂满果实,人们都在忙着登高爬树,收获这大山里为数不多的能换些钱的鲜果。只有一位藏族老奶奶却正跪在地里,吃力地举着锄头挖水沟。她已经85岁,身体病得厉害。由于只身一人没有儿女,地里的活平时有人帮忙,可在这大忙的季节也只能自己干了。走进樱桃树下她那间小土屋,屋里简陋极了,最“现代”的恐怕就是木桌上那几只药瓶了。怀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拍下老人饱经沧桑的面容。望着满树熟透了的樱桃,老人颤声问我:“同志,你买不买樱桃?你自己摘,算你两毛钱一斤。”我无奈地回答说:“老奶奶,我有工作,没办法带樱桃回去,你还是请人来帮工吧。”说着我把100元钱递到她手里,并跟她道别:“等明年我再来看您。”老奶奶却伤心落泪:“下次你来,我就不在啦。”……第二年我又来到这里,听说老人家在樱桃开花的三月去世了。
当我把老人的照片给一个朋友看,她竟然说“不敢看”;当我把这段故事讲给一位音乐学院的老教授听,他的眼中充满了泪光。我们永远生活在这样一个新旧交替、生命流转的时代,一切都那么真实自然,稍一用心就会感动。
当我顶风冒雪来到洛日玛草原,亲眼目睹成千上万高原牧民在风雪中诵经的恢弘场景,心灵的震撼有如被雷电击中。人群中有天真烂漫的孩子、家境殷实的青壮年,也有和樱桃树下老奶奶一样风烛残年的老人。但在这雅拉神山脚下,在漫天风雪和齐声吟唱的神圣诗篇中,他们如此平等而幸福。记得当天晚上我爬上高地,远眺雪野和山地之间的蓝色光影,小小藏寨飘起的几缕炊烟隐现其间。望着那灰黑色天幕下最后一抹紫色云霞,回味着白天的风雪与圣歌,一边收拾机器,眼泪已经挂在我的腮边。
此后许多天里我的心情都无法平静,耳边一直回响着风雪中的圣歌。那歌声饱含心灵的喜悦,在天空中荡漾,表达着一个生命力强大的民族对生命的赞美。这圣歌洒满藏域神秘的土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与我相随。它不断地磨去我身上的肤浅与奢望,使我明白信仰的力量,使得感受艰辛成为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