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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归来要看山

http://www.deepworld.com.cn   2006-9-4   《DEEP中国科学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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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晨曦初露,马特宏峰(海拔 4478米)三角锥形的山体金碧辉煌,沿着传统路线(东北山脊)攀登的各国探险家们已经坚持了近4个小时。马特洪峰北侧是覆盖冰雪的大峭壁,落差达1000多米,与艾格峰北壁、大乔拉斯峰北壁并为欧洲三大北壁,攀登难度高,曾被登山界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今日,欧洲三大北壁依然被视为冰雪岩技术攀登的指标,登山者以能完成这些经典大挑战,来肯定自我的攀登实力。


    一个人喜欢山,我想是与生俱来的。我出生在广西柳州,三面环山。童年记忆是在辽西山区姥姥家渡过的,大黄狗、山涧溪水、杂树林、高梁玉米地,再就是四周高不可攀的山峦。许多年过去了,长大成人,萦绕在童年记忆中的那些山峦却挥之不去。岂止是挥之不去。1995年,当医生诊断我腰椎第4和第5节之间长了血管瘤,并有可能导致下肢瘫痪时,我第一个念头竟是:在瘫痪之前一定要去趟西藏,亲眼看看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两年之后,西藏成行,就在珠峰大本营的两个晚上,和两位职业登山家促膝交谈之后,萌发了攀登雪山的念头,那年46岁。9年过去,我完成了世界七大洲最高峰的攀登,还徒步抵达了北极和南极点。原以为这次到瑞士会安排攀登勃朗峰,或马特宏峰。既然是现代登山运动纪念活动,不登山做什么呢?


    原来要“拜访”一个人物。

    240多年前,在瑞士日内瓦湖边一位贵族青年,透过高大的落地窗远望,塞利夫山(M.t. Saléve)尽收眼底,如果是晴朗天,“山外有山”——近100公里远的勃朗峰(Mont-Blanc))亦清晰可见。他和我一样,登上这山,望见那山更高,青春韶光烙下爬山涉水的满目印痕;他和我最大的不同,我观风景,他想问题,多年之后我被冠以“喜欢登山的企业家”,他戴上“现代登山运动之父”的桂冠。他脑子里的问题,大到“大地如何形成”、“空气在高山之颠是否与山脚相同”,小到高山上花花草草的形态习性。1760年5月他委托人在勃朗峰脚下的法国小镇沙莫尼(Chamonix)张贴出一张告示:第一个找到登顶路线的人将会获得奖金犒赏。问题的核心是,这条路线对非专业的高山向导来说,要容易可行。随后几年许多尝试全都失败了。勃朗峰的海拔高度仅及珠穆朗玛峰的一半,但对于早期的先驱者来说,他们在这个高度遇到的危险和艰难完全可以和丹增(Tenzing)及希拉里 (Hillary)于1953年在珠峰上遇到的相提并论了。直到26年后一个医生和向导完成了当时看来不可能之任务。第二年,他自己也亲临勃朗峰顶,了结青年时期的夙愿。于是,他的名字——荷雷斯·贝尼迪特·索绪尔(Horace-Bénédict Saussure)永远地写在世界现代登山历史的开篇。

    距离世界现代登山运动开端220个春秋之后,我站在索绪尔当年遥望勃朗峰的落地窗户前,一眼瞥见他的肖像,上扬的眼神仿佛是当年站在沙莫尼小镇仰望西欧最高峰时的定格。欧洲最高峰厄尔布鲁士峰在俄罗斯境内,两年前我随队登顶。在山面前,索绪尔是老前辈了。当年的索氏私宅,现在成为瑞士自然历史博物馆,据介绍索绪尔在这栋府宅里从事地质、植物、气象学的研究。在一个特别开辟的房间里陈列着索绪尔当年使用的科学仪器,“这是索绪尔第一次攀登勃朗峰携带的头发湿度计,这是第二次攀登携带的头发湿度计”。馆长费舍尔先生一再强调:索绪尔不是第一个登上勃朗峰的人,而是第一个携带科学仪器到达顶峰从事科学考察的科学家。登山探险是出于科学探索的强烈愿望。这同仅仅是出于表现自我、极度个性的登山有明显不同的诉求。

    我第二次深刻感受我与索绪尔的不同,是在第二天向马特宏峰突击营地行进的路上:索氏带科学仪器上阿尔卑斯山,我背包里满是攀岩器械——冰靴、冰爪、安全盔以及安全带、铁索、短绳、伸缩塞、快挂。“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不要错过机会!”我这次不远万里来到世界登山圣地可不光是“朝圣”索绪尔来的,或者说真正吸引我的是这座状如三角锥的马特宏峰,每次看好莱坞派拉蒙公司出品的电影,片头总要出现群星环绕下的马特宏峰。这座山头每在我眼前出现一下,也让我心为之晃动一次。

    轻装的同伴和两位向导走在前面,我背着行囊,挎着电脑包落在后面。约30分钟,同伴们休息,我超了过去,继续按着节奏行走。又过了半个小时,同后面人的距离拉远,沿着约50度的山脊上攀,山体破碎,危险处设置了可以攀援的保护绳。

    看着保护绳,我想起7年前的一桩事情。1999年7月我一个人攀登新疆的博格达峰。第三天下撤途中抵达海拔4200米位置,要横切一段约65度、40米长的陡峭冰坡。风雪中望着眼前的冰坡傻了眼:之前打的保护绳被滚石砸断!冒险横切不慎下滑就会跌入深不见底的冰裂缝;等待救援至少两天以后,可携带的食品已经用完,瓦斯罐的瓦斯也耗尽。双腿不由自主打起哆嗦。真后悔为什么一个人冒险进山,赌咒吃饱撑的把自己送进绝境。是等待救援还是冒险继续下撤?镇静下来,关掉了对讲机,断绝了同大本营的联系,决定:釜底抽薪,不抱任何幻想,横切这段冰坡。

    冰爪踏着倾斜的冰面,一步、一步,此时觉得风静了、雪停了,一步、一步……过了危险的路段,松弛了下来,即刻感到风雪交加,实际上风雪一直没有停,只是注意力太集中而感觉不到。

    博格达峰能活着回来是侥幸,我意识到:壮美的雪山也有残酷无情的一面,稍有不慎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任何个人英雄主义的冒险行为都是不可取的。自这次经历之后,意识到在大自然面前,个人的脆弱和渺小;登山要依靠团队。这么多年了,依靠教练的指引、同伴的协助,完成了七大洲最高峰的攀登。这次又面临着一个人单独攀登的可能,行吗?
如今我已然踏上攀登马特宏峰的线路,我真有些欲罢不能。虽然同行的瑞士旅游局驻华机构的冯晖小姐和《DEEP中国科学探险》杂志编辑张志雄多次表示:“王石先生,您可不能一个人上去!节制,要节制啊!”

    出于安全考虑,此次行程没有登顶安排。一辈子爱山,半辈子登山的我,听他们这话,心里暗笑:“尔等所言,犹如与虎谋皮”。做为一个酷爱登山者,到马特宏峰突击营地过夜,却没有登顶的份,如何兴奋得起来?记得2003年攀登珠峰,海拔6500米前进营地,我为争取入选冲击顶峰名单同队长争执得面红耳赤而最终如愿。这次岂能轻易放弃?然而毕竟不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了,真要自己一个人攀登,难度恐怕也不是我能驾驭的,此前每次成功都是与队友们一起分享的。况且,面对冯、张两位年轻人,我不能像个孩子那样任性。
壮志遭压制,郁闷顿时生。


    马特洪峰海拔 4478米,是阿尔卑斯最险峻的山峰。特殊的三角锥造形,使其得以扬名世界,吸引世界各地的登山者来攀登。其中北侧是覆盖冰雪的大峭壁,落差达1000多米,与艾格峰北壁、大乔拉斯峰北壁并为欧洲三大北壁,攀登难度高,曾被登山界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今日,欧洲三大北壁依然被视为冰雪岩技术攀登的指标,登山者以能完成这些经典大挑战,来肯定自我的攀登实力。对我来讲,即使是团队组合,仍不具备攀登马特宏峰北壁的能力。如果攀登,也是从东北侧山脊,沿较容易的传统路线。

    试试今晚说服领队冯小姐。

    眼前的马特宏峰已完全被云雾遮挡,预报有雷阵雨。加快了攀登节奏。双肩感到疼痛,小腿酸胀,汗涔涔。马特宏峰突击营地是位于海拔3200米处的一个旅馆,外表用石头砌成,名叫“博格小屋”(Berghaus Matterhorn)。我回头望望没有同伴的身影,仰望,建在峭壁上的石屋隐约可见,马特宏峰的尖峰也从云缝中露了出来,阳光洒泄在山体上金壁辉煌。下午四点半抵博格小屋。一身臭汗,放下背囊,掏出一瓶矿泉水,仰脖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云层洞开,锥形的马特宏峰完全展现眼前。阳光灿烂、群山妖娆,飞鹰盘旋。索性脱下湿透上衣,擦干汗水,沐浴夕阳。同伴陆续抵达。向导丹尼尔买来冰冻啤酒,举杯庆祝!对三位同伴来说,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挑战!没有海拔3000米以上登山经历的,如果一个人攀爬,即使知道路线,恐怕登到一半,缺氧难受时就很容易放弃,因为是一个团队,有成熟的向导陪同,队员全到了目的地。值得干一杯!

    突然起风,云层低垂,马特宏峰消失,气温骤降,嘀哒起雨点。纷纷躲进石屋。
石屋是一栋四层小楼,配备餐厅,每间不大的房间摆满了双人床,没有桌子板凳的摆放空间,没有冲凉房,每层有间不分男女的单人卫生间。做为瑞士旅游局的客人,我们享受了一个双人间和一间三人间,配备水床、书桌。

    上石屋提供的的毛毯,心里评估着攀登风险:海拔3200到4478米,垂直高度约为1300米,平均坡度为55度到60度,目测中间夹杂少量冰雪坡;一路都有固定好的保护绳,挂上铁索可以避免滑堕。按小册子介绍,正常攀登6到7小时可以登顶,下撤到3200米营地2到3小时。不确定因素是破碎山体落石,被告之,两天前一位登山向导被落石击中遇难;不可抗因素还有雷电,预报明天有雷阵雨。还有其他不可测的意外,像跌扭伤、抽筋、虚脱。预计明天会有20多人从传统路线攀登,如果集中下撤,会造成阻塞。最好早起,快速登顶,尽早下撤。万一遇到意外,不能自救,可以呼叫直升机,其求救手势为双臂伸开做V字型。“嗯,只要说服冯小姐,可以一试。”我心想。

    在一楼餐厅用晚餐时,我试探着说了一句明早登顶的想法。短发、面庞白净的冯小姐,微带苦笑,只是一句“王总,别吓唬我!”就把想了一路的话给咽了回去。这次行程,是由中国科学探险杂志和瑞士旅游局组织发起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冯小姐和志雄如何交待?餐桌上认识了三位来自美国的登山者,分别来自阿拉斯加、科罗拉多和新墨西哥州,其中两位中年人是建筑师,光头小伙子是一位英语教师。约好,第二天临晨出发前,对他们进行拍摄,并于明晚在小镇上碰面采访攀登过程的感受。我心里痒痒的想:“本来是可以同你们结伴攀登的。”

    漆黑中感觉到志雄和摄影师李建泉摸黑起床,拍摄准备出发的攀登者们。此时凌晨3点半。

    我裹在毯子里没有动弹,担心是否能控制住自己不加入攀登的队伍,却不禁脑海浮现另一次登山遇到的险境:2002年5月,攀登北美洲最高峰麦金利。四人结组冲顶在即,横切一段陡峭雪壁,我在前头,挥动冰镐,冰雪飞溅,交替挪动双腿,高山靴底前端伸出的冰爪踢进雪壁成为固定点,脚下数百米深的雪壁。哧溜一趔趄冰爪踢空,身体失去平衡迅速下堕,握在右手的冰镐本能挥出去,只是本能,没有任何思索的时间,锋利的冰镐钢刃插进了雪壁,咔吧,一头套在手腕,另一头系在镐柄上的皮绳崩断了,但右手仍紧紧握着镐柄,整个人的身体悬空挂着。就在两秒的时间里,还是本能的动作,喀嚓、喀嚓两下,两支高山靴上的冰爪前刃被踢进了雪壁,身体有了三个固定点,脱离了危险……

    为什么甘愿吃苦,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攀登雪山不止呢?许多人问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呢?细想来,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大概是一种不满足现状、挑战自我、个性彰显和荣誉心(或炫耀心理)驱使吧;也许理由是事后想出来的,偶然机会登山,一不小心上了瘾,仅此而已。但获得什么感受却明明白白,最大的一点就是:面对死亡。每个人都会死亡,这是自然规律,但中国人却忌讳谈死亡,不像西方人那样坦然,早早地订立遗嘱,想清楚身后的事。

    我也是一样,生活到40几岁仍没有认真考虑过身后的事情。但自喜欢上攀登雪山就不得不面对了,因为每次进山都要考虑万一这次出不来,家人会怎么样,妻小生活上会遇到什么问题,所创建的公司会受到什么样的动荡等等。这并非证明我不怕死了,只是敢于直面死亡。面对的结果,使人清楚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心里坦然些。正是敢于面对死亡,才更珍惜生命、更珍惜生活、更珍惜生活中在乎自己的人们。

    “嗨,看日出,外面冷,裹上毯子。”勤快的建泉喊我起床。

    东方欲晓,霞光染红了三角锥型的马特宏峰,如纱薄云山腰飘浮。东北刃脊上闪烁着点点亮光,那是攀登者的头灯在闪亮,三个美国攀登者在什么位置呢?

    餐后下山。一开始,一个人走在前头,郁闷情绪仍然如影随形。回头往上望,同伴落在后面。似乎觉得什么地方不大对头。哦,两个向导昨晚已经下山,我应当走在后面收尾才对,多了一份责任。

    下到海拔3100米处,回首马特宏峰,昂然挺拔,云雾在东南壁形成,羡慕正在攀爬的勇士们。裸露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着不知名野草,蒙着一层露水。过去,每次登完山都要在大本营附近捡几块石头做个留念。这次没有登顶压力,反而一路挑拣起石头,没多久背囊增添了不少重量,同伴们已经下撤了好大一段路程。

    山体的植被丰富起来,茂盛的草坡,盛开紫色、黄色、白色的野花,飞舞的蜜蜂、蝴蝶。回头翘首,马特宏峰南壁形成的白云已经升高过顶尖,形成翻卷的蘑菇云,犹如山顶火山喷发的烟雾,煞是壮观!

    我想起在珠峰海拔7790米营地,同伴呼喊我爬出帐篷欣赏漫天的彩霞,我躺在帐篷里回应:“老王说不出来就不出来。”因为我心里只有一个目标:登顶珠峰,任何无关的事情我都不会消耗精力。为了登顶牺牲了对大自然的欣赏和体会。这次马特宏峰之行却给了我一次“看山”的机会。野花、蝴蝶、蜜蜂、各种奇妙形状的石头、似火山爆发的蘑菇云、清澈的高山小湿地,这一切太美妙了。我突然醒悟到:仅仅为了登顶的功利行为而牺牲了对大自然的细心观察和亲近是否值得?这个时候,心中竟有些释然,觉得这次来瑞士虽然不能登顶很遗憾,却获得了对山细心观察的愉悦体验。

    “人对山的理解,攀登还是远远不够的。”来瑞士的第四天,当我坐在雪朗峰(Schilthorn)半山腰牧伦小镇酒店阳台上,与同伴靠在躺椅上,眺望夕阳染红的雪山,我突然如是慨叹。

    想起青原惟信曾有这样的禅讲之语:“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因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我生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从家乡的秀山秀水、到七大洲顶峰,绝大部分时间里不是“策划登山”便是登山进行时。与其说我爱山,不如说我爱登顶那一刻的“一览众山小”。这样的时刻,总是让我怀疑:小时候“爬高望远”的初衷是不是注定了我一辈子只是将山当作证明自己的一种途径?如今,当我不得不放下攀登企图,手握白葡萄酒杯,望雪朗峰顶云卷云舒,观山体从青、蓝、金黄、橘红再到青的色彩过渡。马洛里说:“山就在那里!”,其实山从来不是静止的,且不说云、光、影的日变化和季节变化,随着人的心境和视角移动,山更是气象万千。


    青原惟信拿山和水做话头,说的其实是一个“破执着”的佛家道理。多年来,我眼中的山,更多意义上是一种挑战,唯独这次,它们成了朋友,是我用心欣赏的对象。“世间万有,如被执着,即是痛苦之源”,登山登到一定程度,突然停下来看山,即破了执着,这也就是同样仰望高山,昨日郁闷,今日惬意油然而生的原因。

    此时,索绪尔那副眺望的眼神又浮现在我眼前。此公几乎一辈子在登山科考,被誉为阿尔卑斯运动之父,而且旅游业两百年来让瑞士这个贫穷的山地小国成为举世著名度假胜地也拜他所赐。我们在日内瓦的时候,寻访他留下的痕迹,自然历史博物馆之后,去到他的故居,大门紧闭,后人度假去也;穿越大街小巷终于站在“索绪尔街”牌子下,不足100米的这条小街却空无一人;街之一角乃“索绪尔广场”,实为几十平方米的漏斗形停车场,访问临街游戏软件店主:“你可知索绪尔?”,答曰:“听说名字而已,若是问我红十字会到是可以如数家珍”,再访隔壁艺廊主人,答曰:“是个医生吧?噢,不对,好像是当初登上勃朗峰的一位瑞士科学家”。此后,我们随机地与日内瓦市民攀谈,十有八九不知索公为何方神圣。

    索氏已经被更多的人淡忘,正如李白所说:“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山登不完,人生有限,何不坐下来静静地看看山,抚摸自己心中的那座山峰……一口饮尽杯中酒,暮色苍茫中,望着山,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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