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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朕的领土上,太阳永远不落下。” 在西方,拍卖死者身后的财产用以偿还其生前的债务和赎罪,是一种通行的做法;但是西班牙国王费力佩二世却留下遗嘱,要求不要将他的武器收藏公开拍卖。他的儿子费力佩三世,忠实地遵守了遗嘱的内容,继承了他的祖父卡洛斯五世与父亲费力佩二世两代皇帝的武器,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西班牙马德里皇家武器博物馆。此后,每一代继承者都会通过添加自己的私人收藏或其他途径得来的宝物,丰富这套藏品的内容。由此,马德里的皇家武器博物馆成为世界顶级的古代兵器博物馆。 西班牙马德里皇家武器馆中的主要藏品是费力佩二世手中所掌管的那部分武器。这里面当然包括他的个人收藏,但更主要的则是他父亲卡洛斯五世皇帝的收藏。“在朕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就是这位皇帝的名言。日不落帝国的称号由此而来,而西班牙也是第一个享有这个称号的国家,就从卡洛斯五世的时代开始。 卡洛斯五世当然有理由狂妄,因为他不仅是西班牙的国王,更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西里国王、那不勒斯国王和低地国家的君主,掌管着欧洲大量的土地和世界各地广阔的殖民地。在欧洲人心目中,他是“哈布斯堡王朝争霸时代”的主角,是一位了不起的君王和霸主。但是在卡洛斯五世自己看来,也许更喜欢人们把他看作一位最显赫的骑士。 在他的身上,虽然杂糅着文艺复兴时期现代君主的特质,但是更多的却保留着中世纪的君主精神。他热衷骑士小说和马战,喜欢亲率大军征战,他的朝廷以巡游为特点,他喜欢视察自己广阔的疆土。所以他的武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在欧洲大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作坊可以锻造和加工这样 贵重的武器,而这些作坊大部分都处于他的统治之下。 卡洛斯五世以基督教为立国之本,捍卫信仰和教会是其一生追求的理想。所以,在他的武器上最常出现的形象是圣母玛利亚、圣婴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圣徒和旧约中的人物形象。他缅怀过去的纯真世界,欣赏骑士品格高贵、视荣誉为生命、匡服正义、永不放弃斗争的精神。而从中世纪末期开始,武器收藏就成为骑士世界的最好物证。所以,在他的武器中,到处充满着一个骑士的梦想。 不仅如此,在西班牙所处的西欧,贵族首先就是一名骑士,有能力供养一匹良马,以及拥有相应的武器装备。“骑士精神”最早是指马术,在诞生之初就和欧洲贵族联系在一起;到了十二世纪,骑士精神的意义转变为一种人生的整体规范,包括“保护老弱妇孺,为公义而战以对抗不平与邪恶,热爱家园和为防卫教会而冒死犯难。”骑士精神对欧洲人的文化理念和思想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并特别被西班牙人认同为构成本民族精神的根本。 “上帝在世上奠定了两样事物,如同支撑上帝与人间法则的两根柱子——失去他们,这个世界将混乱不堪,了无秩序——这两根完美无暇的柱子就是骑士制度和学术(Learning),二者完美地结合起来。”——《马歇尔•布西科著作集》。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五世所追求的“骑士精神”,在当时的西班牙非常流行。大量描写歌颂骑士的作品占据着文坛和人们的内心。首先,骑士们都是高贵的勇士,他们拥有快而强壮的马、美丽与有攻击力的武 器和制作精良的装甲,与农民、教士和那些靠自己的技术当上骑手和战士的人完全不同。其次,骑士们都是正义的化身,他们遵从完美的道德: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他们宣誓:我将友好对待弱者,我将勇敢对抗强者,我将和做错事的人战斗,我将为不能战斗者战斗,我将有求必应,我将不伤害女人,我将帮助骑士兄弟,我将忠诚对待朋友,我将真诚对待爱情。最后骑士们拥有崇高的信仰,他们的最高天职就是从异教徒手中夺回圣地,保护无助的朝圣者。宗教为骑士们戴上了崇高的光环。 骑士精神的另外一个重要贡献就是对爱情的崇拜:“骑士精神培养出‘罗曼蒂克的爱情’,对一个理想的女人所产生的爱,一种做不到的、非尘世的和精神上的爱。这个理想的女人是可以使崇拜者高贵起来。这种爱不是被抒情诗人唱出的肉欲之爱,而是对典型女性美德近乎宗教式的挚爱”。(布林顿《西洋文化史》)这种爱情精神不仅构成了中世纪骑士文学主要内容和基本格调,而且也是欧洲社会精神生活中所追求的理想。 卡洛斯五世的继任者费力佩二世继位成为了哈布斯堡王朝的西班牙国王和葡萄牙国王。他的执政时期是西班牙历史上最强盛的时代,在他的统领下,西班牙的国力达到了巅峰。他雄心勃勃的试图维持一个天主教大帝国,但最终未能成功。因为他误把黄昏当作了正午。这黄昏不仅是西班牙的黄昏,更是骑士们的黄昏。 欧洲骑士和骑士精神在世界历史上并不是孤立的文化现象,从特点上讲它与日本的武士和武士道就有很多共同之处。其实在中国的春秋战国时期也短暂的出现过类似的阶层,这就是诸侯、士大夫家养的门客,其中或多或少有一部分死士。那么中国为什么没有形成门客精神或者死士道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中国的地理条件。中国的黄河、长江、淮河是几条横卧大地的庞大水系,治理他们必须要上中下游齐心合力,因此决定了中国必须要统一,要中央集权。没有了分立的政治集团,骑士和武士也就没有了用武之道。一旦离开中央集团便没有了可以投效的地方,所以中国后来只有土匪和游侠。这样看来西班牙的骑士们也必定会随着国家的版图扩大和对外和解而走向末路。 在费力佩三世和费力佩四世的时期,一场席卷整个欧洲中部的“三十年战争”(公元1618—1648年)成为欧洲历史上骑士们的最后一场战争,从此冷兵器丧失了昔日的辉煌,而西班牙也彻底失去了欧洲霸主的地位。也就在这个时代,一位幽默的小说家——塞万提斯,以其作品《堂•吉诃德》中温良的讽刺和批判,终结了流行一时的骑士小说。 从此,战场上横扫一切的铁甲骑兵们的精量装备,便不再用来续写浪漫的传奇,转而成为了贵族们装饰自己权势的奢华的艺术品,反映着其主人的意识形态和艺术流派。 1700年,随着国王费力佩五世登上王位,波旁王朝进入西班牙,同欧洲其他地区的关系也已改变,西班牙王宫里有史以来第一次缺少了来自其领地的礼物。而此时,狩猎在宫廷生活中占据了重要位置,所以真正的实用武器就成了猎枪。有很多精美复杂的枪支被制造出来,填补了冷兵器留下的空白。 远去的梦境,浪漫的怀想 在另一方面,冷兵器虽然走出了历史舞台,却成为了新出现的骑士游戏的道具。人们仿照保存下来的武器,制作出道具,举行骑士战斗,以此来缅怀古风。在这些游戏中,戏剧性超过了竞技或者象征性,这与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以军事训练为出发点的骑士比武和马战有很大区别。在游戏里面所使用的武器仅仅是银质的佩剑,相对于文艺复兴时期复杂的武器装备而言,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十九世纪,欧洲大陆弥漫着浪漫主义情结,带来骑士之梦的复兴。当时的人们从特定视角看待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对那个时代充满怀念之情。浪漫主义理想令多种艺术形式经历了新哥特式变革,也让人们重新估价和整理历朝历代留下的武器。在这一大环境下,人们仿照古时的样式,制造出一批新的武器,来填补武器收藏。 但是一战的爆发彻底打破了骑士之梦。1912年在埃斯科里亚尔的皇家修道院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马战比赛,这也是西班牙所举行的最后一场骑士比赛性质的盛事。 西班牙马德里皇家武器博物馆收藏的最后一件藏品,是在阿方索十三统治时期由阿根廷政府于1923年赠送的两把骑士长矛。在此前的一年,阿根廷军队曾经赠送给西班牙骑兵部队一千把这样的长矛,被用来装备王后和王子的卫队。直到今天,皇家卫队仍在使用。 在这样一个骑士文化曾经存在的国家,用曾经的殖民地赠送的武器装饰皇家卫队,不仅是一种对奢侈的追求,更重要的是在炫耀曾经拥有过的征服,追念曾经辉煌过的时代。 从文艺复兴到21世纪,骑士的概念在不断改变。骑士理想之所以长盛不衰,是因为其中包含了对社会进步起到积极意义的价值观。今天在欧洲一些皇家或总统卫队中所使用的装饰性武器,依然可以体现骑士之风,骑士精神还以某种形式存活于现代世界。 链接:如何武装一名骑士? 在侍从的协助下,骑士们可以在几分钟内武装完毕,必要时也能迅速卸下。穿着盔甲的顺序是由下向上,十五世纪的盔甲都是如此。十六世纪后,盔甲的各部分都由皮带或铆钉连接,因此淘汰了之前必备的武装紧身衣。 第一步:武装紧身衣。两臂上的皮制武装带可以把部分盔甲紧密连接起来。上腰胁与膀臂下部的链甲,可以用来遮掩盔甲所不能覆盖的身体活动部位。 第二步:钢鞋、护胫甲和腿甲。钢鞋(脚)和护胫甲(小腿)是一个整体,大腿甲是用钢片甲组合而成,这样骑士在马上就可以活动双腿。 第三步:把链甲裙环绕在腰间,保护腰腹柔软部位,骑士在马上需要灵活的腰部。 第四步:背甲,用来防御刀剑对臀部和大腿上部的攻击。 第五步:胸板甲是整套护甲中最坚固的部分,将要承受大部分的攻击。胸甲与背甲合称cuirass(装甲板),在腰部和肩部分别用皮带相连。 第六步:上半部身体的主要保护:肩甲、臂甲、腋甲、腕甲、肘甲。 第七步:骑士可以用来悬挂各种物品的武器带,匕首,长剑,锋利的短剑用于近身的搏斗。 第八步:颈甲遮住咽喉和一半脸。因为近战中,颈部是敌人的首要攻击目标。 第九步:马刺、头盔。马刺用于刺激战马的敏感部位,增加它的活力。头盔则保护骑士的眼睛、耳朵和后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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