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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女主角的惊心传奇

http://www.ladyworld.com.cn   日期:2007-12-24   来源:《LADY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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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八一三事变前夕,发行量很大的《良友》画报的封面照片是一位“郑女士”,她是家住在中产阶级聚居区万宜坊的郑家二小姐郑苹如,她的爸爸郑铖时任江苏高等法院负责人,母亲木村花子是日本人。不久后的一次社交活动上,陈果夫、陈立夫的堂弟,上海市党部常务委员陈宝骅认出郑苹如正是刚出现在《良友》上的封面女郎。
    陈宝骅一眼看中了郑苹如的特殊背景:木村花子(郑华君)有许多亲戚在天皇的政府中任要职,通过这层关系,郑苹如在日伪高层社交圈长袖善舞、如鱼得水。但她的家庭又是亲华的,木村花子向来崇拜中国文化,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国家要侵略丈夫的国家,郑苹如的大弟郑海澄在名古屋飞行学校学习,小弟郑南阳也在日本学医,七七事变爆发后,两人被日本方面扣押,用偷渡的办法才回到中国。她和两个弟弟用零花钱买了宣传品到浦东宣传抗日,摸清了她的思想后,陈宝骅邀请她加入组织,他说:“你这样没组织的抗日不行。”
    郑苹如的直接领导叫嵇希宗,是她上海法政学院的同学,这个人物正和小说中的邝裕民相对,事实上,后来的刺杀他都有参与。父母不知道二女儿在做些什么,她一直很活跃、爱交际,身边总围绕着一大群追求者,国民党机关全部撤离上海,只留下了法院系统,也给负责人郑铖留下了一部地下电台,郑苹如正是用这架电台向重庆方面汇报工作。
    她得到最有价值的一份情报是1938年汪精卫投敌之前,她已经两次知会重庆方面汪有异动,可是国民政府未加重视。直到汪精卫发表“艳电”,重庆方才意识到这个业余特工的价值。据《抗战时期的上海静安》一文中讲,此时陈果夫、陈立夫视郑为“掌上明珠”。
    郑苹如获得褒奖后干劲大增,她策划了一个大行动——绑架首相的儿子,近卫的儿子近卫文隆在上海东亚同文书院上学,从普林斯顿大学转到这里的他寂寞难耐,每天翻墙出去逛。郑苹如借机带他玩遍夜总会,政治上幼稚的郑苹如以为扣押了他,可以逼迫近卫首相停战。她把近卫文隆骗到一个“中统”的朋友家,用玩乐和柔情困了他一天一夜。负责他安全的中山优恐慌之下向首相汇报了实情,重庆方面也阻止了郑苹如的行动,近卫文隆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又被送回。这次行动的代价是郑苹如暴露了,重庆方面将她抽调,从日方改攻汉奸丁默村一线。
    能救郑苹如一命的只有日本人,他们打电话给木村花子,以郑铖出任伪职为交换条件,他拒绝了。郑铖接到女儿的最后一张字条上这么写着:“爸爸,我很好,请放心。女儿。”
    丁默村曾在民光中学当校长,郑苹如正是那学校的“校花”。郑苹如在嵇希宗等人的安排下和丁搭上线,第一次刺杀行动开始了。丁默村送郑苹如回家,郑提出请他进去坐坐,丁默村推辞说“下次再来”,计划流产了。第二次是丁默村约郑苹如一起参加日本特务头子影佐和周佛海举办的宴会,郑苹如借打扮拖延时间通知了上级。她向丁默村抱怨自己的蓝呢大衣过时了,想去静安寺的西伯利亚皮货店里买一件,丁认为这个地点没有事先约定,还算安全。1939年12月21日下午3点,郑苹如挑大衣时,丁默村突然扔下200元美金说:“你自己挑吧。”从另一个门奔出,箭一般蹿进汽车。埋伏好的陈彬等人猝不及防,只在防弹车上留下几个弹痕。事后胡兰成说,丁发现有人向店内观望,即使他贴着郑苹如出门,杀手也可以顶着他脑门开枪。杀手并不认识丁默村,只是知道是和一位穿大衣的女子在一起的男人,当一个男人单独出来时,他们迟疑中失去了良机。
    据说杀手之一是帮会分子,丁也是帮会中人,杀手看到目标是丁默村时,大惊失色,选择放弃。郑苹如对这其中的关节茫然无知。在中统局的秘密档案里记载:计划失败后她自告奋勇,继续试探丁的态度,二人在电话中虚情假意了一番后,郑苹如以要钱投石问路,并叫上沪西日本宪兵分队长横山作为护身符,同去76号,刚进大门,日本宪兵涩谷支走横山,将郑押送至定盘路(今江苏路)第一行动大队。
    丁默村的对手,76号的另一个负责人李士群把郑苹如当作排除异己的筹码。郑苹如没有经过严刑逼供,她的案子更多是被当作男女纠纷、派系倾轧来处理。76号被称为魔窟,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有水牢和刑讯室,它的审讯就在汽车间里,李士群的干爹季云卿是帮派头子,因此李的手下多是些流氓打手,用一只条凳就可以让人死去活来。
    郑苹如被第四大队长林之江押解至荒地,高阳对这段的描写非常浪漫:郑苹如痴痴地望着天空,意图最后一搏,诱惑林之江与她逃亡,劝说失败后,又请林不要打她的脸,毁损她的容颜。
    郑苹如没有得到应有的表彰,除了蒋介石题的一幅字“教忠有方”。她家境本来相当富裕,郑铖月工资800银元,加上交际费400元,当时的力工月收入只有五六元,一个大学毕业生不过100元。郑苹如被捕后,银行户头冻结,日本人让郑家出钱赎回郑苹如的尸身,郑家都拿不出这笔钱。父亲郑铖一病不起,他死后,木村花子带着幼小的孙子、孙女生活,经常到街上捡烂菜叶。她让小女儿郑天如去重庆找郑海澄,郑天如抵渝的前一天,郑海澄牺牲了。因为木村花子是日本人,邻居家的孩子用汽枪打她。
    丁默村接送她被邻里投以白眼,就连相识的作家郑振铎在不了解内情时也腹诽过:她“相当‘浪漫’,时时地出入歌坛舞榭,且也时时地和汉奸们相交往”(《一个女间谍》)。
    汪伪集团的媒体巨头金雄白曾住过万宜坊,他在《汪政权的开场与收场》形容郑苹如“鹅蛋脸,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媚眼。秋波含笑,桃腮生春,确有动人风韵”。“汪系要人的太太们纷纷议论,事前都曾经到她羁押的地方看过,一致批评郑苹如生得满身妖气,为此豸不杀,无异让她们的丈夫更敢在外放胆胡为。”林之江告诉金雄白,“郑苹如的烟视媚行,弄得他荡气回肠,曾经几度为之意动。”
    木村花子说:孔雀见到漂亮的人才开屏的,二妹去它总开屏。家中老二的她,由于姐姐体弱多病,妹妹郑天如比她小很多,郑苹如担任的是大姐的角色。她除了跳舞唱歌,也曾和大弟海澄学过一点擒拿防身术。郑铖有时会限制她过分忙碌的交际,有一次,万宜坊里有年轻人弹电吉它,这在当时是很稀奇的东西,他们请郑苹如去听,郑铖不许她去,郑天如见到二姐偷着哭。可是当郑铖猜到郑苹如身份特殊时,他并不限制她和丁默村来往。
上海人发音里陈、郑不分,郑振铎称她为陈女士,他于1945年写了第一篇关于郑苹如的报道,就是《一个女间谍》,他的眼中郑苹如“身材适中,面型丰满;素朴,但显得华贵……纯然是一位少奶奶型的人物”。这篇报道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收录在他解放后的文集中。
    王佳芝会爱上易先生,张爱玲会爱上胡兰成,可所有人都不相信郑苹如会爱上丁默村,尽管有传言怀疑她临时心软,放走丁。一个有力的证据是郑苹如有未婚夫,他叫王汉勋,体格魁梧,昵称大熊,是万宜坊的邻居大同大学校长儿子的朋友,江苏宜兴人。王汉勋是重庆空军运输大队的上校大队长,深得宋美龄器重,到美国购买飞机也要带上他作为顾问。王汉勋两次写信邀郑苹如去香港结婚,她回复“胜利后再步入礼堂”。王汉勋殉难时32岁,仍未婚,是他所属墓碑群中军衔最高者。
    丁默村爱过她吗?在“易先生”身上,张爱玲投射出对胡兰成的爱与怨恨,丁默村虽没有易先生般辣手,他对郑苹如有没有过些微爱情也令人存疑。最令人寒心的话是他在1947年的《审判汪伪汉奸笔录》中说的:“郑苹如为人道德很坏,被告(指丁自己)不愿意说。”法官说:“女孩子为国家做特工当然是要牺牲自己贞操的,你陪她买大衣是事实吧?”丁回答说:“我没有陪她。”
    无论丁默村怎么推诿,郑苹如都是决定他生死的棋子,这个女人当初没能杀掉他,却在几年后用自己的死处决他。
    丁默村在汪伪后期不得志,早已动了易主的心思。他本来可以不死的,但有一天他生病,在狱中保出去看医生,从南京拘留所出来,顺便游览玄武湖。这个消息被蒋委员长看到以后,蒋委员长很生气地说:“生病怎还能游玄武湖呢?应予枪毙!”金雄白笔下的丁默村临刑前“神志模糊,知觉尽失”,他还评价说:“平时以杀人为业者,至一旦被人所杀时,反而惊惶失措,丑态百出。”
    为了让丁默村伏法,有一位化名张振华的人给报社写信,描述了郑苹如被枪杀的细节。她临刑前佩戴金链及鸡心金质照片,被林之江掳去。胡兰成说,同时被劫走的还有一枚钻戒。
    这便是《色戒》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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